可爱的,一朵玫瑰花
2019-06-11 15:39:00 来源:长江日报

世上花卉皆草木,唯有玫瑰是珠玉。在南北朝的时候,玫瑰指的是玉石和珍珠,如陈叔宝有《七夕宴乐修殿各赋六韵座有》诗曰:“秋初芰荷殿,宝帐芙蓉开。玉笛随弦上,金钿逐照回。钗光摇玳瑁,柱色轻玫瑰。笑靥人前敛,衣香动处来。”绾发的钗子是玳瑁琢的,琴柱是用玉石雕的。玫瑰两个字都从玉字旁。《说文》中解释玫瑰:“玫,石之美者;瑰,珠圆好者。”玫是美玉,瑰是宝珠。《述异记》说:“蛇珠千枚,不及玫瑰。”凡龙有珠,曰龙珠,最是贵重,蛇之珠,千枚不及龙珠一枚,玫瑰者,龙珠也。

但也有人不这么认为,明朝的宋应星写《天工开物》,“珠玉篇”里说“宝”,也就是宝石,说有多少种类:“属红黄种类者,为猫精、靺羯芽、星汉砂、琥珀、木难、酒黄、喇子。属青绿种类者,为瑟瑟珠、祖母绿、鸦鹘石、空青之类。至玫瑰一种,如黄豆、绿豆大者,则红、碧、青、黄数色皆具。宝石有玫瑰,如珠之有玑也。”他的说法是玫瑰是黄豆绿豆大的宝石,红碧青黄都有。宝石里的玫瑰,就好比珍珠里的玑。玑的本意是指珍珠不圆,不圆的珠是次等的珠,玫瑰就是次等的宝石。

但“石之美者为玉”,好看的石头都是玉,硬要分个三六九等来,就不讨喜了。因此后世之人只喜欢说“玫,石之美者;瑰,珠圆好者”,而不愿意提他的这句“宝石有玫瑰,如珠之有玑也”。扫兴的话谁喜欢听呢?人家好好的玫瑰花,怎么就成次等的了?当然得是珍珠宝玉。

把珠之美者的玫瑰移作植物名,并不是说珍珠宝玉是玫瑰花那样的红色,而是玫瑰结的果子珠圆玉润,光滑有光泽,像一枚龙珠,这是用果子名代替了花名。也许隋唐之际,原产华北的这种长着皱叶的蔷薇被人发现移出了深山,得到大家的喜欢,取名之时,看到果子圆润如珠,颜色华丽夺目,便把古诗文里的玫瑰借用过来,取名玫瑰。唐代时玫瑰已经就专指玫瑰花了,中唐的长孙佐辅有《古宫怨》诗:“窗前好树名玫瑰,去年花落今年开。”

玫瑰花自从成为一朵玫瑰花以来,就受到人们的喜爱。唐朝的徐夤写诗说:“秾艳尽怜胜彩绘,嘉名谁赠作玫瑰。”唐朝的李建勋写《春词》,描写美人儿步下堂阶,绿草盖住了她的绣花鞋,她“折得玫瑰花一朵,凭君簪向凤凰钗”,听凭诗人把这朵玫瑰花插在发钗上,这美人儿一定是他的情人。但玫瑰花其实是很难手折的,它的花梗上布满密刺,这和月季的稀疏皮刺不一样,玫瑰花的刺又多又密,根本没法用手采。能够采下来插进花瓶欣赏的,都是月季花。

玫瑰的拉丁名是Rosarugosa,意思是皱叶蔷薇,它的叶子上有明显的褶皱,颜色浓绿,和月季花的叶子光亮全然不同。民国时期,在欧洲已经培育了几百年的现代月季Rose被当时的文人翻译成了玫瑰介绍回中国,玫瑰之名从此就和月季纠缠了近百年,至今仍混作一团。作为插花而培育的切花月季被称作玫瑰,真正的玫瑰反而不识。

玫瑰花可入馔。明朝的高濂著《增生八笺·四时花纪》记载有玫瑰花酱:“玫瑰花二种,出燕中,色黄,花稍小于紫玫瑰。紫者,干可入囊,以糖霜同捣,收藏,谓之玫瑰酱。各用俱可。”这里才出现做法,小说里就有吃喝。《金瓶梅》第72回里写西门庆从京中回家,潘金莲用一盏玫瑰泼卤六安雀舌芽茶来招待他。

《红楼梦》第34回写宝玉挨了打,嫌糖腌的玫瑰卤子不香甜。王夫人便给了木樨清露和玫瑰清露兑水喝。清露是欧洲人进贡的花水,使用的是蒸馏的方法,得到的花水清香甘甜,自然比糖腌的玫瑰卤子要少了苦涩之味。

宝玉吃的玫瑰卤子,在清朝徐坷编著的《清稗类钞·饮食类》里可以找到:“宁古塔东门外三里,有林,名‘觉罗’,即皇室发祥地也。自东而北而西,沿城皆平原,榛林、玫瑰一望无际。五月间,玫瑰始花,香闻数里。吴汉搓戍宁古塔时,尝采之以制玫瑰糖,土人珍之。”东北宁古塔外的玫瑰林,那是真正的玫瑰。现在野生种群几乎绝迹。几年前在微博上看到青岛某地有原生玫瑰,过一年有人再去寻访,早成了建筑工地,玫瑰委于烂泥。只能一声叹息。

·花草蒙拾·文/蓝紫青灰

责编:汉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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