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麻胡同》:一个好故事,就是一架时光机
2019-06-25 09:15:00 来源:长江日报

《芝麻胡同》演到严振声和牧春花筹备婚事那一集,严振声的正房林翠卿,淡定地规划出第二天娶亲的线路:“这喜轿啊,从油坊胡同出,奔骡马市大街,往西一走就是虎坊桥,往北再拐就是琉璃厂,最后出东琉璃厂,再到油坊胡同,就算是从婆家到娘家走了这一道。”

淡淡几句话,不到70个字,看起来并不起眼,但却下了不少功夫。这一条娶亲路,要做细致的功课,更和剧情、风俗、人物性格,紧密相关。首先,得理顺人物关系,对每个人的处境、性格,有深刻了解,并由此生发出剧情和台词;其次,对1940年代北京的婚庆习俗有深刻的理解;第三,还得熟悉老北京的大街小巷。最后,还得对人情世故有了解,比如,安排林翠卿说出这段词来,这既符合她的家庭地位,又符合她既局气又刁钻的性格。

在《芝麻胡同》里,有多少这样的细节啊,这些细节,充满了风物之美,满载着对那个逝去的老北京的追念,也和人物性格命运息息相关。

开篇没多久,就是一段上酱缸的戏,沁芳居的伙计们,用烧酒洗过脚,唱着歌谣,准备捣酱,孔老痴就在此时出场,黄豆事件,让悲剧就此引爆,让剧情被从容推动,几个人的命运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第二集,俞老爷子去找林翠卿,正是初夏时节,宝翔和宝凤兄妹俩,正在院子里搭凉棚。这个场景,点出了时节,给出了季节感,闲闲几句话,又点出了搭凉棚的工艺,几个人的唇枪舌剑,又点出了宝翔和宝凤、林翠卿和俞老爷子的性格和关系位置。

这样的细节,还有很多。六国饭店的一段故事,引出了“外国人吃完饭用纸擦嘴”这个话题,举重若轻地,道出了那个时代的匮乏和落后。这样一个时代,人物身上有那么些局限性,也就不奇怪了。还有,一年四季里,那些富有季节感的事物,初夏下乡买黄瓜扭,盛夏到圆明园采荷叶(光是采荷叶,就给严振声制造了多少出门的借口啊),冬天吃白菜。一个已经消失的老北京,就在这些细节里慢慢复活了。一部好电视剧,其实就是一架时光机。

成就了《芝麻胡同》的,不只有这些风物人情,还在于,它写出了人的复杂性,它是近年的现实题材影视剧里,少数能够展示人的复杂性、局限性、矛盾性的作品。

主人公严振声,善良、精明、仗义、局气,为人处世上,也是体面从容。但他也有许多局限性,并不是完美无瑕的人物。例如,他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,他认为“妇女就是妇女”,他纵容翠卿抽大烟,“不能咔嚓一下戒,要慢慢戒烟”。他也不是不腹黑的,安排了人在孔老痴身边偷手,告诉他们“手艺靠偷,靠瞟学”。

其他的人物,也都各个饱满,各个生动。没有一个完人,没有彻底的完美,也没有彻底的高尚,每个人都有爱有憎,有利益诉求有手段和心思,但他们也在努力突破自己的局限性,去理解自己本来理解不了的事物,去经历自己无法经历的折磨,在这种突破局限性的过程中,一步步攀升到自己的最伟大。

正是这些光明面和阴暗面的交织,这些人性的善恶斗争,这些生活里的诗意和龃龉的互相渗透,让这部剧更富现实主义精神。

这样的表达功力,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成就的。那些微言大义,那些海面下的冰山,那些风物和人物之间的紧密关系,都是编导演精细计算,耗尽心力的结果。

身在其中的人,才会知道淡淡的不到70字台词,一场不过5分钟的“搭凉棚”戏之后隐藏的力道和辛劳。所以,主演何冰说:“我的职业生涯里,我没有见过一个导演能控制一千多场戏。”

从《铁齿铜牙纪晓岚》《傻春》《正阳门下小女人》《情满四合院》,到《芝麻胡同》,导演刘家成用三十年时间,在“京味”领域里深耕细作,在小人物和大时代之间找共振点,最终完成一部又一部“京味史诗”,让那个老北京不被轻易忘却。

·光影摆渡·文/韩松落

责编:汉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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